当前位置:清风苑 >> 清风文艺 >> 浏览文章

手机里的牵挂

编辑时间: 2019年03月28日   来源: 鹤庆县纪委监委   点击:


年过花甲的母亲,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,目不识丁,却对手机情有独钟。

然而事情源于我离开家乡,入伍参军后跟母亲的通信联络。90年代,我从滇西北的白族山寨出发参军来到千里之外的西双版纳热带雨林,成为一名边防战士。我们的营区四面环山,交通不便、人烟稀少,夜间站岗时常听到野兽的吼叫,深夜执勤更是一件害怕的勤务。“守护基本靠狗,巡逻基本靠走,通信基本靠吼”“白天兵看兵,晚上数星星”“日报变周报,月刊变季刊”……这些词句真实而生动地勾勒出那个年代和那个环境的闭塞。在那时那地最令人兴奋的莫过于连部通信员喊“XXX,你的信,”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其他战友的,只要有信来,大家都兴奋一时,围在一起欢闹传看,早已没有了隐私的界定。因为书信是那个年代最重要的通信方式,尤其在深山僻壤更是别无他求。只有书信和收音机,才让我们知晓军营之外的世界,沟通与家人的联系,了却惆怅的思乡情感。至今,我仍然记忆犹新,谁要是收到女朋友的情书,总会悄悄躲到营区一角反复品味,时而偷笑不止,时而愁眉舒展,兴奋异常的痴情憨态。大家最害怕的是碰上“xxx速归”的加急电报,通常是不祥征兆,多是家有急事而含泪离开营区。

总之,战士喜怒哀乐的“晴雨表”全在书信里了。在一次探亲的时候,母亲跟我“告状”,说她不识字,父亲和兄妹都“欺负”她,我写的信有几页,他们总是有选择地念给她,她不能如实掌握我在部队的情况。我听后眼眶湿润,怎样才能慰藉您的牵挂,我的母亲!?

进入新世纪,边防一线连队通信难列上了日程表,经过多方筹措和协调努力,先进卫星通信设备终于在热带雨林深处的军营落户,电波很快就穿越千山万水,我们边防官兵做梦也没想到,遥远的外部信息瞬间就传到了偏僻的边防。而此时,在千里之外的老家村委会也安装了有线固定电话,我费尽周折,与母亲通了第一次电话。因为村委会离我们村3公里多,我就和母亲约定每两个星期通一次电话,并且选择在周末,从此,电话成了一种等待,母亲就如同初一、十五要吃斋拜佛一样,如期赴约,在或长或短的等待之后,“嘟嘟……”一阵铃声响过后,“喂,……”那头接起电话,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感觉到很幸福。等待有时是一种煎熬,要是碰上前面排着长队,或一遍又一遍地拨号都没有连线上母亲,急得我直冒汗。等待是一种渴望,它考验着我的耐力和毅力,也磨练着我的性格和心理素质,为了母亲的呼唤,我必须耐得住寂寞,经得起等待。每一次,电话那边母亲铿锵有力的声音像牛鞭一样,鞭打着我一直向前。

电话是一块魔方,让人着迷。自从1875年由一个名为亚历山大·贝尔的美国人发明之后,人类就告别烽火传情,飞鸽传书,也从此人们就迷恋上了这个时代的“宠儿”,从摇把子到有线座机,从BP机、大哥大、小灵通再到手机,一路走来备受青睐。尤其是手机的诞生与发展,大大方便了人们的学习、生活和工作,人们越来越离不开电话和手机。后来,在遥远的小山村也陆续有人家安装了座机电话,母亲再也不用跑那么远给我通电话,但在别人家,母亲的许多心里话溜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加之接电话的时间久了,次数多了,母亲也觉得不好意。我在母亲的话语里对此深有感触,这也更加坚定了我必须给母亲购买一部手机。当母亲双手捧着崭新的手机,如虔诚的信徒端详着,翻来覆去地抚摸着,好像在待弄自己喜爱的庄稼。接下来,我一遍又一遍地教母亲如何开机、关机、接电话、挂电话和充电……从未进过校园的母亲,此时像小学生一样,眼睛里充满了好奇,手不停地在手机上比划着——按“绿键”接听,按“红键”挂断,经过几番“实战演练”,聪慧好学的母亲很快就学会了手机的基本功能。仅此而已,母亲却像一个活泼的孩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
我常年在外工作,和母亲聚少离多。母亲在我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后,拽着我衣角问“接电话是绿键,打电话是红键是吗?”我点头答应后,母亲略显调皮地告诉我:“记得给老娘打电话,以后咱娘俩想说啥悄悄话都好使。”母亲花白的头发像针尖一样,刺痛着我的心,10多年了,我离她千里之外,我甚至不知道母亲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老态。我不禁潸然泪下,任凭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,也模糊了母亲瘦小的背影,母亲啊,儿女远行的脚步,永远走不出母爱的真情牵扯……

离家后,我隔三差五地给母亲通手机,过电波汇报着自己工作和生活情况,电话那头,母亲总是高兴地听着,豁达而又乐观。手机里母亲磁质的语言,爽朗的笑声,使我心里更踏实,目标更明确。一次,我正在会议室开会,突然手机响了,我一看,竟然是母亲的手机号。由于是在开会,我就挂掉了。没有想到的是,手机一直倔强地响着。当电话第3次响起,我只好走出会场。手机中传来母亲焦急近似于哭的声音:“孩子,家里发生地震了,你没事吧……”我一听愣住了,我告诉她我在会议室开会时,那边母亲哭了:“孩子,没有事就好,我拨你电话两次都不通,老娘怕你有事啊……”我默默地听着,眼泪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。精明能干的母亲本应该知道,相隔千里,家里发生地震是不可能影响到我的。但爱子心切的母亲,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是不是她潜意识里觉得儿子一直就在她身边,从来就没有远离过?又一次,我给母亲打电话,连拨几次都是“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,母亲的电话是从来没有关过机的,我顿时惊慌失措,许多猜测在心里像潮水一样翻滚着,真担心体弱多病的母亲会有不测。原来母亲在搬东西时,无意间按压到关机键,手机就自动关机了。母亲像个犯错误的孩子:哎,我怎么这么不注意呢?

两部手机,一条无形之线,就这样连着我与母亲,我在这头,母亲在那头。

近年来,随着智能手机的广泛使用,通过手机可以上网、购物、视频聊天,可以说拥有一部手机就拥有一个精彩纷呈的世界。年迈的母亲,显然也注意到了手机的这些功能。这不,她又跟我提新要求了:“儿子,老娘不识字,上网、转账不可能了,但你一定要教我视频聊天,那样我不仅可以与你们通话,还能看到你们的模样了。”

“好哩。”于是我和母亲又依偎在一起,探索起神秘的手机。

就如母亲所言,面对功能越来越齐全的手机,她能认识到的新事物是极其有限的。但我知道,这丝毫不影响农民母亲对手机的热情。因为只要儿女在远方,手机里的牵挂就绵绵不绝。(杨自坚)